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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的回忆算是结束了，可以盖棺定论。
在此我试着对1090话至今的情节做一个总结。本文约6400字，希望您认真阅读。
需要明确的一个前提是：如今的尾田毕竟年龄大了，年轻时他最擅长通过一个故事让自己传达出的理念与读者进行共鸣。但现在，在“画出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和“让读者接受这些东西”，两者之间他往往只能取其一。
1101话有两句话，是尾田最想告诉读者的话。
其一，是借龙之口说出的“孩子是父母的软肋”。
这几话以来，网上总有读者在说大熊怎么这么圣母、怎么这么蠢、怎么不懂得反抗、只懂得逆来顺受云云。其实事情很简单：因为波妮是他的软肋。尾田自己是有女儿的，一个有女儿的父亲画出来的父女情，总是要倾注一些自己的感情在里面。为了治孩子的病而不顾一切，其实日常我们听到的新闻中也总有这样的事情，这并不罕见，并不圣母，只是这一点很“现实”：尾田需要这段回忆中金妮和熊的经历尽量惨。
熊这个人，宽厚善良，即使当了多年奴隶、爸妈皆被害死，他也没有丢掉自己善良的心，那是一种舍己为人的大爱；只有金妮被抓走后，他才显得冷酷无情，但他的内心很快又被养育波妮的温情填满。波妮从小失去妈妈，但她也并不缺爱。有读者看到熊养波妮会有些非议：尾田怎么会安排熊去养天龙人的孩子？恶心！NTR！绿帽子！沸羊羊！但他们也要明白，波妮也是金妮的孩子啊！波妮是金妮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孩子，她是无辜的。后面我们也可以看到，熊和金妮小时候的玩伴们，也是陪着波妮长大，并义无反顾陪着波妮出海，这都是源自爱，这份爱不因金妮的失贞而改变。
早在草帽团初到香波地群岛的时候，天龙人第一次出现即展现了自己淫乱的那一面——查尔罗斯抓走了一个漂亮的护士当妻子。这肯定不会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穷丫头的故事，而是一个黄世仁压迫喜儿的故事。只不过当年那个护士，徒有几个画面和名字玛丽，归根结底还只是个路人，金妮却是在寥寥几话的刻画中与熊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爱人。读者无法接受她悲惨的结局，这也很正常——当熊成为这几话的主角时，读者的代入感会非常强。
其实这些事大家都能想明白，只是无法接受而已，大家想看的是浪漫的冒险和打坏人的故事，你怎么讲现实给大家看呢？
下一个问题才是关键：革命军为什么不去救金妮？他们不是同伴吗？罗宾被抓走，路飞一伙儿人不惜与世界政府宣战也要拼了命去救，诞生了荡气回肠的司法岛一章——革命军怎么了，你们不是也要对抗世界政府吗？
这就有意思了。
尾田画One Piece，之前是以浪漫主义为主基调的，所以好人得救，坏人要受到惩罚，同伴、兄弟有难，一往无前，必须去！但画到天龙人和革命军这里，尾田偏偏又采取了现实主义的描写方式。革命军为什么不去救？最容易想到的原因是：实力不足。需要注意的是，在目前时间线的世界会议时，革命军才正式对天龙人宣战，总参谋长萨波加上三个军队长，采取极少数精英潜入作战的方式，在藤虎胳膊肘往外拐加上老蔡、雷欧两人捣乱的情况下，才成功宣战，释放奴隶，救出大熊。说实话，如果没有这些因素，即使革命军自龙以下全部军队长以上的精英出场，也很难说会直接压倒玛丽乔亚的防御力量，毕竟那里设定为距离海军总部很近，海军大将乃至元帅须臾而至。革命军真正的力量在于思想，在于发动人民，从他们的作战方式即可见一斑，如在露露西亚王国发动人民自发反抗，而他们对抗天龙人的作战方案是——断粮，而不是直接抹平玛丽乔亚。恐怕这就是革命军的真相：拥有顶级武力的战士并不多，尤其是在金妮被劫走的那个时间，他们依靠的始终是唤醒群众的力量，而不是像草帽团那样简单地打赢对手高层来获胜。
再说一遍，革命军这里是现实主义的描写方式，而不是浪漫主义。
英雄是人民自己
事实上尾田之前碰触过现实与浪漫之间的那个边界，只是在恰当的地方停手了：例如，草帽团打赢了克洛克达尔之后，阿拉巴斯坦的国王军与反抗军之间高达百万人的厮杀仍然没有停止，这才是现实里正常的情况——突然下起来的一场雨让所有人停止动作从而听到薇薇的声音，这才不现实。
薇薇这里的绝望，才是现实
作为对比，看看其他几次救人的情况吧：白胡子团高调进攻海军总部，白胡子身死，团队名存实亡；司法岛大战，草帽团像是开了挂一样，青雉和卡普又先后放水，草帽团实际上只相当于战胜了CP9那几个人；费舍尔·泰格独自进攻玛丽乔亚释放奴隶，说实话事儿只干了一半，他没有明确要救哪一个人，救出谁算谁，波雅三姐妹如果不是及时被雷利救，恐怕也不能说是逃出成功……
所以现实主义描写方式里的大熊，别无选择。
1099话有一个有意思的点。大熊在满世界给波妮找医疗方法的时候，走遍了千山万水，画出的那些地方恰好是后来大熊拍走草帽团全体的目的地，想必大熊不会只去这些地方，尾田惜墨如金地画出这些地方只是为了呼应之前的情节。考虑到这几话刻画出的善良大熊形象，那么在香波地群岛时他的目的已经从正反两方面得到验证了：他知道自己拜访过的这些地方，有着一些善良并强大的人，这些人可以教会草帽团成员新的技能、新的知识。当然有几个例外：路飞被拍去的目的地是女儿国，大熊可能听说过那里是人人会霸气的强大国家，但目前为止并没有迹象表明大熊知道汉库克当过天龙人的奴隶，那么路飞不会因为打飞天龙人而得到优待，可能后面会再交待大熊与汉库克有过什么交情；索隆被拍到的阴森王国原本只有一些会用武器的狒狒，不知道大熊知不知道那里现在是鹰眼的老窝；山治被拍飞的人妖王国是大熊的老朋友伊万的国家，但那时他并不知道伊万会越狱，那里应该只有一些还算强大的人妖；布鲁克原本不在草帽团内，司法岛大战的悬赏令里没有他，大熊不认识他所以可能随便拍飞到了懒汉之国……所以大熊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但最后的修炼还是看各位自己的造化。
话说回来，大熊全世界找医生的过程，很像罗西南迪带着罗的治疗过程。插一句，他俩的共同点是都没有找到医疗大国磁鼓。OP世界毕竟太大了，所以他们一旦遇到治疗的方法，就仿佛洪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明知代价巨大还是前往：罗西南迪面对明戈和海军的强大势力，还是决定深入虎穴偷果实；大熊被明确告诉要付出自己的身体，但还是选择奉献。
问题不在大熊这里，而是在五老星这里：按情节的描述，贝加庞克治疗波妮的青鳞病可谓轻而易举，但对大熊来说这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为了救回波妮，大熊必须一命换一命——这是土星的决断，而且土星本人熟悉科学，是“科学武圣”，他知道贝加庞克搞的东西代表着什么，贝加庞克没有拒绝的可能性。
恶，是天龙人，是五老星种下的果。
其二，是借大熊的信写出来的“这个世界绝非图鉴上的画或照片所能完整呈现的”，虽然大熊后面写的是“到处都是美丽的风景”，但讽刺的是，大熊给波妮写出的那些美妙的语言和充沛的感情，并未送达给波妮，而是被无情撕掉了。
从回忆开始，大熊经历的一切绝不是什么“美丽的风景”：父母惨死，自己当奴隶多年，经过天龙人的屠杀而苟活，爱人被掳走，国王残暴统治，女儿绝症……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保有一颗热爱世界的心，一颗善良的心，他这绝不是什么“圣母心”，这就是位圣人。他面对五老星土星说出了那句：“拯救那样的可怜人，哪怕多救一个也好。”注意，这里他想的依然是“救人”而不是去“破坏”，不是“杀光天龙人”。当他回到家乡后，他没有像伊万科夫那样追求自由，而是选择做一个牧师，而且最常做的事是用自己的身体承接从老人身体里拍出的伤痛——并且做这些事是偷偷摸摸的，除了金妮外没人知道真相。
金妮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她知道熊治病的秘密，她不喜欢熊总是这样帮助他人，但她刀子嘴豆腐心，也并没有告诉别人真相，而是选择了默默保护着这个秘密，熊痛苦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哭，熊躺着的时候含泪照顾他。
然而就是这样善良的人、这样无私的人生，依然会因为天龙人和各国贵族无良的统治，而陷入困境：平静的乡下生活，周围充斥着被天上金逼着干活的老人，即使人们安分守己、拼尽全力活下去，依然被视为“无用”、被放弃、被当做奴隶……这种事毫无道理。好人也是有底线的，当好人的底线被突破，忍无可忍，好人也是会反抗的。
自勇军和革命军就是这么来的。不是人们愿意反抗、愿意从事暴力活动，而是他们没有做善良好人的余地，只剩反抗这一条路可走。如果不是龙和伊万及时赶到，熊和金妮甚至可能都活不下来。这几话不仅仅是熊和金妮、波妮的回忆，更是在侧写革命军的由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类似阿拉巴斯坦王国那种代代善良的王族还是少数，旧磁鼓王国、哥亚王国、索尔贝王国……这种怕才是常态，而龙宫王国那种遭遇外来的侵略压力、德雷斯罗萨和和之国那样确实被海盗窃国成功的国家也应该不在少数，甚至还有罗的故乡富列凡斯和神之谷这样被灭掉的国家。
OP世界不是一个和平和发展的世界，这是一个到处充斥着不公、暴力、危险、饥饿和贫穷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怎么可能不诞生革命军？
天龙人的恶，在之前的章节中已经有充分的展现了：人口买卖，奴隶制，草菅人命，定期的大屠杀，随手抹去一个国家……他们的确是没把自己当成“人类”。只不过他们在漫画中的很多事迹是通过他人口述或者未遂（世界会议期间抓白星），这几话，天龙人直接的“恶”真真切切展现在读者面前。
包括在1099话描写的王位交替过程：OP里的政治制度有时会让人觉得奇怪，最常见的君主制血缘继承方式是读者们可以理解的，这毕竟是历史上延续时间最久和全世界范围内最广泛的政治制度；民选国王也是可以理解的，最初始的君主制大概率也是这样产生的，OP里的樱花王国国王多尔顿就是这么上位的。但这索尔贝王国……上上任国王布尔道格健在，当前的国王贝可利被推翻后，民众推举大熊成为国王，布尔道格居然还带着自己的太后辅佐大熊！？我想了半天，可能是这样一种情况：布尔道格是索尔贝王国原本的国王，贝可利是跪舔天龙人舔得好从而上任的，空降成为索尔贝王国的国王，但因为布尔道格有民心又没有反抗，所以留了他全家性命。由此猜想发散开：世界政府的加盟国，有多少是这样被操纵过政治的呢？把天龙人不喜欢的君主替换下去，把唯天龙人是听的君主抬上来——结合之前的定期屠杀非世界政府加盟国国民的情况，我们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或许是800年来，天龙人得以维持全世界范围内统治的方式方法，依靠绝对的暴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简单，直接，粗暴，可恨。
尾田笔下的天龙人看起来是注定要被推翻的最终Boss之一，所以尾田没有搞复杂的设定和矛盾结合体，而是选择毫无保留地把他们描写成坏蛋组织。其实这也呼应了之前的情节：德岛时明戈的回忆中，为什么失去了身份保护的堂吉诃德一家会被人民群众追杀？有没有读者会觉得他们其实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却遭此不公？看完这几话后，读者怕是很明白了：尾田就是要毫无保留地把天龙人塑造成极端的恶人，不带一丝丝妥协，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群体，或许是之一，但绝对不会缺席。所以我们应该清楚，1095话的标题已经告诉我们了，在天龙人的统治下，这是一个“死了反而好的世界”。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人民群众对于落下云端的天龙人，给予他们的无非是自己遭受过的一切而已。
1090话的时候，道伯曼中将被五老星的一句话弄得无语：
道伯曼是海军本部诸中将之中的实力派，也是位硬汉，看起来他对天龙人蔑视普通人的态度也是有所微词的。那么，世界政府所仰仗的主要军队——海军中，有多少人是跟道伯曼一样的观点的？至少我们知道，卡普、藤虎、曾经的大将青雉应该是同样的观念，而绿牛则是维护天龙人的那一派。
而神之谷事件中，天龙人草菅人命，三天之内杀人取乐杀掉10万人，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正义。
“正义”的海军知道这事吗？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海军基层士兵或许不知道，但高层什么都知道，包括香波地群岛的人口买卖：
真正“正义”的人，在接触过海军保护的这些丑恶后，怎么可能还继续支持这样的做法？要么如藤虎和卡普一样，听调不听宣，只做自己认为是正义的事；要么如青雉一样，干脆离开海军，追求自己认为的正义。
看似稳固的世界政府和天龙人的统治，是必然崩塌的。
比如，前几话描写的情节：战桃丸与黄猿有师生之实，而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大打出手；卡普和青雉也是如此。这两件师徒相斗的事，尾田并未拿出太多的篇幅去刻画，但他确实画了，是想表达什么呢？One Piece作为一个以海贼作为主视角的漫画，海军这种“正义”势力向来是站在对立面的，包括支持万恶的天龙人这种事。然而漫画的结局几乎必然以天龙人为代表的世界政府倒台，那么海军该何去何从？海贼里不乏烧杀抢掠成性的真正恶棍，到漫画结局的时候，OP世界仍然需要海军去镇压真正的“恶”海贼。
所以尾田大概想告诉我们：海军不是铁板一块的邪恶组织，海军里仍然有大量对天龙人不满的人、对现状有改变想法的人、真心保护人民的人、真正秉持正义理念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海军中的一部分人也可以经过艰难的斗争留存下来。
其中，“战桃丸”这个角色，原型是日本民间传说的“金太郎”，原本只是形象与金太郎相似，但本话揭示的他小时候与熊对打，这个情节也是金太郎做过的事。而金太郎的结局是成为一个文武兼备的出名武士——尾田是不是要化用整个金太郎的故事，让战桃丸最后成为新生海军的优秀一分子呢？
这里又回到一个老问题上：天龙人究竟是凭什么作威作福？在香波地群岛的时候，海盗之间的传言是“惹了天龙人会遭到海军大将追杀”，但读者们目前看到的情况却是连海军大将们也不一定对天龙人心服口服。
所以天龙人们一定还有别的必杀，比如读者们常常猜到的古代兵器天王。但古代兵器很大概率是800年前的产物了，有没有可能坏？有没有可能失灵？所以五老星高度重视贝加庞克的“母火种”，要五老星之一带着一位海军大将以及CP0来确保夺取。萨坦圣的名号是“科学防御武神”，这或许是他被派来解决科学家贝加庞克的原因？
OP世界里的普通人其实并不天然觉得天龙人高人一等，明哥一家放弃天龙人身份后被追杀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当天龙人从最高处跌落时，他们摔得也一定是最狠的。这一点点反抗的火星，将来一定会成为燃遍天下的大火——引子是革命军，还是我们的主角路飞一伙，目前还不得而知。
熊的整个回忆篇，都在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恶是来自天龙人，来自五老星。
但就蛋头岛篇章暗示的情况来看，至少路飞一伙是要把贝加庞克和他的脑子带去艾尔巴夫，这样也算是为天龙人的墓穴又添了一把土。
而黄猿，在1100话里个有意思的情节：
要是五老星们知道黄猿跟大熊一起跳尼卡之舞，怕是脸色会很难看……
而熊的整个回忆篇里，还有无数次提到救世主尼卡。巴卡尼亚族随着最后一个人大熊的死亡而消逝，但巴卡尼亚族代代相传的尼卡故事，确定将由主角路飞继续写下去。波妮见到尼卡形态的路飞，想必会很高兴吧。
当然，我个人并不觉得大熊一定会死。1090话还有个有意思的点：炽天使们多少带了本体的情感或思想。诶，这不是巧了？除了路飞与S-蛇女之间有汉库克的亲密态度外，S鲨鱼与他本体、S老鹰与索隆、S大熊与波妮，这不都是有不得了的联系？这种情感联系甚至可以超越命令的权限。按照原本给出的设定，五老星对炽天使的指挥权限比贝加庞克还要高，那么上述的情感联系可能会成为草帽一伙的突破口吧。
意识彻底消失的大熊，为啥现在在往蛋头岛狂奔？他这不就是战胜了“科学”的改造而部分找回了自己？在久违地看到金妮样子的波妮后，大熊会不会彻底回归？
我相信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如果是这样，尾田的这个故事就讲圆了。
回到我之前说的第二句话。处在父亲的身份，大熊确实会选择在一片狼藉的世界里仍然给女儿以希望，告诉她，世界是“美丽”的。这令我想起了两句话，其一是顾城的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以及罗曼•罗兰小说里的一句话： “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本质后，依旧热爱生活。”
当然，波妮自己已经出海了，她现在绝对不会认为世界是单纯的“美丽”。我们唯一可供慰藉的事情是，现在大熊的回忆实际上是波妮阅读过的大熊记忆，她过去没有接到的那些信和那些爱，现在都收到了。
至少，爱还在，希望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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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23-12-2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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